屠牛(畫引子30)

屠牛  Slaughtered Ox 1656

林布朗 Rembrandt van Rijn 

油畫木板 95.5 x 68.8 cm 巴黎羅浮宮美術館藏

陰暗中，我們看到一頭巨大的牛體，懸掛在木架上。粗重的筆觸，樸實的描繪，不像寫生，不帶血腥，有點抽象。畫家給了牛體一個擬人化的頑強個性，畫面有了故事，他想說什麼？後方有一個女人，探頭在影子中，更加重了畫面的神秘感。這個謎，如何猜？

藝術史家解謎如下：

1. 宗教畫:

〈屠牛〉來自聖經中浪子回頭的寓言故事。離家後的浪子，落難自省，悔不當初，重回父親家園。父親大喜，宰肥牛犢，慶祝兒子的死而復生。

例証 : 16世紀浪子回頭及宰肥牛犢的版畫（下圖）

2.警世畫：

〈屠牛〉的牛體代表死亡，人生苦短，勸人及早悔改，期待天國，活出希望。

例証 : 肉市場代表現世，背景畫有梅瑟引領以色列人逃離埃及的聖經故事。（下圖）

3.紀念基督:

〈屠牛〉中木架上的牛體是祭獻品，有如基督被釘在十字架上，為拯救人類，奉獻了自己。

例証 : 遠在13世紀，已有出現這樣的連想（下圖）。

4.風俗畫：〈屠牛〉屬17世紀荷蘭流行的生活風俗寫生畫 Genre Painting。

例証 : 肉舖中牛犢的描繪，十分具像（下圖）。

謎底可說，以上皆是。但躲在暗中的女子，如何解說？以下是解謎的另一個可能。

5.自畫像：

林布朗是位虔誠的基督徒，畫了很多聖經故事。曾是名成利就，卻因理財不善，50歲的他，宣告破產。妻子早喪，卻沒有再婚。身旁的女伴，35年來忠心相隨，與女伴關係，始終隱晦不明，一身榮富，如夢一場。我個人認為〈屠牛〉屬林布朗的自畫像。畫中被宰的牛，只剩頑強軀體，不再耀目，把自己掛在十字架上，奉獻給天父，寄望早回天家。

林布朗一生共創作了340幅油畫，290幅版畫，2000幅素描。〈屠牛〉中的他，也把自己奉獻給藝術，在憂苦中，永不放棄。

早在1661年，這幅畫繪製後五年後，已被收購。其後再經两手收藏家，1857年，最後收藏家，以五千法郎賣給羅浮宮。

哈爾斯 vs 林布朗 vs 維梅爾

註：三大巨匠生平及創作，請看拙文畫引子 #24 - #29。

荷蘭黃金時代繪畫三大巨匠，都活在荷蘭繪畫的盛世，藝術普及的高峯。據記戴，成交的畫作有上百萬幅，畫家不下千計。那時候的荷蘭人家中，都會掛上好幾幅油畫，版畫和地圖等，顯耀自己的藝術品味。市場交易蓬勃，人人都是收藏家，包括富商、銀行家、畫家、屠夫、鐵匠等。藝術品交易，因荷蘭航海業的發達，遠及四方。然而我們的三大名畫家，生逢其時，卻為何都窮困而終呢？

當新教取代了天主教，重樸實克己。畫家再沒有教廷及權貴的委託，生活成了問題。他們有了自由，卻掉了金飯碗。面對廣大而充滿競爭的市場，在無法預知新顧主的喜愛或厭惡中，他們畫畫也賣畫。三位大師，是畫家，也是畫商。雖然生時都已負譽，畫家的不善理財，不願折腰的個性，導至窮困而終的收場。

哈爾斯(1581 - 1666)

肖像畫家，畫別人，安守本分， 滿足了新顧主。卻在盡善盡美中，沒有太多的驚艷。他的作品，賞新悅目，令人開懷。

林布朗(1606 - 1669)

樣樣皆精，畫自己，不斷追求，滿足自己。在永不放棄中，活生生的把自己奉獻給藝術。他的作品，刻骨銘心，令人難忘。

維梅爾(1632 - 1675)

生活小品、畫家人、沉醉在他的畫中，默默耕耘。謎樣的作品，給人無限的想像空間，奇妙的與現代藝術接了軌，令人着迷。

我試着臨摹維梅爾，發現他的畫，是用顏色烘染出來的型體，沒有線條。人像的五官，是由陰影造成；白色絲線，是藍色背景中的留白。像是對着一個已舖陳好的鏡頭，慢慢地記載其光和影的互動，不帶感情，使人容易走進他的情景，築自己的夢。較之林布朗，滿載情感的臉，充滿衝動和突變的軌跡，深刻的功力，倣之不易，卻少了給觀賞者呼吸的空間。然而，林布朗被譽為藝術家中的藝術家，確是當之無愧。

三位大師留下的心血，已成為藝壇珍寶，恰是他們勇敢做自己的成果。

看，網上一堆維迷的搞笑作品，在防疫期中，不忘為〈戴珍珠耳環女孩〉戴上口罩呢！來點看維迷搞笑作品影片呀！

預告: 下回 (6月5日) ，將介绍荷蘭女畫家瑞秋.蕾切爾 Rachel Ruysch (1664 -1750) 的作品，不要錯過啊！

林布朗自像 (畫像引子 29)

林布朗自畫像  Self portrait (1659)

林布朗 Rembrandt van Rijn (1606 - 1669)

油畫 84.5 x 66 cm 美國國家美術館藏

林布朗，53歲。全暗的景中，只亮着一張臉，寫滿了歲月的痕跡。這張臉，不美麗，不討人喜歡，沉沉地、緩緩地，一而再的，被蓋上藍、綠、黃、紅、橘、灰，白、黑等色彩，交識成臉上骨骼與肌膚的起伏和歷史。又一次的，林布朗看着鏡中的自已、揮舞着熟練的筆法、肯定自己，使我們看到一個好畫家，能把一張臉，畫得如此豐富和真實。

林布朗一生，共畫了近百張自畫像。包括油畫、蝕刻畫和素描等。自畫像成了他的傳記，從1620至1669年間 (20-63歲)，相當穩定的記錄了一生的起伏、盛衰。

23歲的自畫像（上圖），已展示了另類的林布朗，在影子中盯視着我們。他對人生，絕不妥協。年僅20歲的他，已開館授徒。

他的素描了得，各種裝扮，各樣表情(上圖)。他把素描刻在金屬板上，蝕刻後可以印製成畫，十分暢銷。他深知，他的名聲，他的技法，會因此而遠播，受人愛慕。

36歲的林布朗 (上圖)，貴族打扮，名成利就，春風得意。肖像畫的訂單不斷，慕名學徒接踵而來。他把錢花在畫室中所需的貴重装備，古董甚至珠寶行頭上 ; 他收購名家作品，版畫等供學徒練習 ; 他買了一間他付不起的豪宅，甚至在拍買行買回自己的畫。

48歲的林布朗(上圖左)，喪偶、喪女，加上〈外巡〉被退貨的風波 (見上期拙文)，從此聲名浪籍，無人問津，負債纍纍。這張臉，盡是苦澀、無奈。

63歲的林布朗（上图右），繼女伴和兒子雙逝，更形孤寂。然而，他還是如實的畫下了自己。他的自畫像，就是他最忠誠的伴侶。

有趣的是，他的自畫像都被收購了，在他遺世盤點清單中，沒有發現半張自畫像。此外，林布朗常在學生臨模的作品上，簽上自已的名字，以至存世的贋品不少。如今，鑑真的自畫像，已遍佈全世界各美術館中。

 林布朗 (1606 - 1669)

*荷蘭17世紀著名畫家(擅長宗教畫、歷史畫、風景畫、肖像畫、自畫像及版畫)、畫坊老師、藝術品收藏家及經銷商。

*生於荷蘭萊頓麵粉廠家庭，家境富裕。
*14歲攻讀文學，熟拉丁文，為虔誠基督教徒。
*輟文從藝，師從當地歷史畫家共3年。
*18歲赴阿姆斯特丹，師從著名畫家，6個月後回鄉。
*26歲移居阿姆斯特丹，迅速成名，並設畫坊授徒。
*25歲娶得豪門嬌妻，生活優裕，一擲千金。
*36歲喪妻喪女，此後惡運連連。因理財不善，終爆發了財務危機。
*50歲宣佈破產，晚年潦倒而終。

練習你所懂的，它會幫助你弄清楚現在你所不懂的。

......他不斷磨練自己的畫技。
隨着歲月增長，生命的痕跡盡刻在臉上，道出我們的惡、貪與善。

......他持之以恆的描畫自己。
當畫家說完成，一幅畫作才是完成。

......他是他作品的主人。
我無法以他們的要求畫畫，他們也知道。

......他不妥協。
誠實的人珍視贏得的榮耀多於財富。

......他窮困而終。
年邁有礙創作，但壓不倒我的年青的心。

......他流芳百世。

林布朗 vs 維梅爾 

維梅爾唯一的自畫像（下图左），僅出現在他畫的〈老鴇婦〉一畫中（下图右）。很明顯的，低調的他永遠不是主角。

林布朗 vs 哈爾斯

哈爾斯的畫技，毫不遜色於林布朗。只是可讀的歲月痕跡不多，深沉不足。

荷蘭黃金時代三大畫家，如何比較？請待下回 (5月1日) 再續。

林布朗自畫像巡禮。

瘦子公民衛隊 (畫引子 28)

瘦子公民衛隊Meagre Company(1637)

原名: Reael 隊長及 Blaeuw 上校的公民衛隊

The Company of Captain Reinier Reael and Lieutenant Cornelis Michielsz Blaeuw

弗蘭斯.哈爾斯 / 比特.柯德

 Frans Hals & Pieter Codde 
油畫布本。209 x 429 cm
荷蘭阿姆斯特丹 Rijkmuesum 美術館收藏

這幅以真人站立高度，置入了16位衣冠楚楚的團体畫作，沒有顯出男仕們的英勇氣勢。全畫以黑、白、黃為主色，活用得宜，色彩和諧，線條活潑流暢。對细節的處理，細緻中含粗獷，收放自如。畫家善於捕捉人物的瞬間神態，生動有趣。他把一張張肖像畫，結合為一體，成就了整體優雅的藝術氣氛，而忽略了委託成員所求的個人風彩。

16位公民衛隊成員，各付了60荷盾，加上6荷盾的旅費，委託哈姆雷城的哈爾斯，赴阿姆斯特丹作團體畫。他們把一生的榮耀，交付給畫家 ，可畫家卻使他們大失所望。

要使人人滿意，是件不容易的事。訂畫3年後，還未成交。畫家堅持自己藝術上的執着，要求把畫送到他的畫室，不願再去阿姆斯特丹了。於是委託人另請當地畫家柯地，完成任務。

1758年，一位畫評在看展後，譏諷此畫中的民兵，特别瘦長 ，缺少英武威風。自此，此畫被冠名為瘦子公民衛隊。

民兵團體肖像畫

團體肖像畫，乃17世紀荷蘭黃金繪畫時期很熱門的題材，並可以獲得豐厚的收入。哈爾斯被公認為團體肖像畫最著名的畫家。

公民衛隊 Schutterstuk，是保衛城市安全的志願巡邏隊，使其在受攻擊或火災時，能及時採取行動。民兵隊屬荷蘭地方軍事支援系統，依據民兵的所屬地和使用的武器分組成立，歷史悠久。官員由地方政府任命，多屬富裕公民，民兵需自備武器及服裝。他們的隊長通常是富人的年輕子弟，打扮特別耀眼，舉着旗子。他們兩人一組，每天兩個時晨，守衛城鎮大門及巡邏於市內。其極盛時，市民中，每一百個人，就有三個民兵。他們每年舉行一次大型的宴會。每當要換一個首領時，就會聘請當地畫家，作團體肖像畫，以炫耀他們的身份、地位和黃金時代的繁榮富庶。

哈爾斯(1581 - 1666)，比林布朗(1606-1669)大25歲，比維梅爾(1632-1675)大51歲，同為荷蘭黃金繪畫巨匠。

哈爾斯一直都在哈雷姆城生活，一生只畫肖像畫，善於捕捉人物形似及神似的一刻，寫盡當代的時髦、階級，及新貴的誕生。他已發明了如何畫出令人滿意作品的公式，他的人物，千遍一律，卻是訂單不絕。

1533年民兵肖像團體畫作

比一比100年前與後的民兵團體肖像畫，畫風和技術上，竟有如此大的落差。

哈爾斯 vs 哈爾斯

典型的哈爾斯作品(上圖)，使畫中的每個人都成了有名有姓的主角，皆大歡喜，感動了阿姆斯特丹的民兵團，也來邀畫。

比較哈爾斯兩張團體畫。瘦子公民衛隊的色彩、格局、編排都比較生動，有趣。被退貨的瘦子公民衛隊，無疑是他最好肖像團體畫作。200年後，梵高看到這幅畫，寫給弟弟的信中，歡喜雀躍，讚賞不已。

哈爾斯作品中，也有沒訂單的自由創造，揚溢着樸實的平民，在困苦中的知足常樂，自由不覊，吐露着哈爾斯的心聲。

哈爾斯 vs 林布朗

比一比同時代的同行。距瘦子公民衛隊五年後，林布朗的夜巡，也是被退貨作品。

原名阿姆斯特丹射繫手公民衛隊，在日間巡邏的畫作，因年代久遠，色彩變得陰暗，18世紀後被冠上夜巡之名。

畫中有18位委託人，各付100荷盾，要求以各人的官階，用正面的方式呈現自己。完成的作品中，除了两位領導人外，其他人，在陰暗戲劇性的舞臺中，找不到自己。更糟糕的是，畫中加插了两個女子(下圖左一)、一個頭帶桂冠的古勇士(下圖左二)、一隻狗、和女子背着倒掛的一隻雞，鳥爪正是受委託連隊的標誌 (見最下角圖藍圈內)。

從此，曾是畫神的林布朗，前程被毀，再沒有人上門委託。更多精彩內容，下期 (4 月3日) 待續。

哈爾斯作品選

寬心、自在、平安

無邊無際 (2021)

Boundless

Jinna 作

膠彩布本 90 x 90 cm

〈活出色彩〉自2016年10月創刊，共出版了223篇文章。感謝有您，一直陪伴。

有打算要寫108篇畫引子，做個挖寶人，與大家一起看畫說故事，尋找迷謎。藝術的奥秘，是圖繪的千言萬語。看畫會着迷，畫畫更令人着迷。滿載心緒、心願，樂在其中。新的一年，想在魚與熊掌兼得中，緩下步調，活出寬心、自在、平安。

牛年開始，〈活出色彩〉將改為月刊，每個月第一個週六出版，希望可以花多些時間畫畫、看畫、寫更好的畫引子。

咱們三月六號見了。畫引子會繼續挖寶，下期續談維梅爾及荷蘭黃金時期的繪畫，敬請期待。

恭賀新禧 

牛年吉祥

萬事如意

寬心   自在   平安

戴紅帽的女孩 (畫引子 27)

戴紅帽的女孩 Girl with a Red Hat (1665-66 )

維梅爾 Johannes Vermeer (1632-1675)

木板油畫  23.2 x 18.1 cm 

美國華盛頓國家美術館藏

畫在木板上的油畫很小，捕捉了一個藍衣紅帽的女孩，很自然的，轉身回眸的一刻。這類生活中的人物畫，荷文稱 Tronie (臉)，不屬肖像畫，沒有委託人，沒有人名，没有像不像，没有大條道理。Tronie 着重神態的描繪，讓人一見喜歡，心動了買回家。

整幅畫，都在影子裹，光聚在九分之一的畫面中，畫龍點眼，神彩飛揚，令人驚艷。背景掛有17世紀流行的帳幔，上面簽有維梅爾 IVM 的標誌(下圖1)。小品中，都是維梅爾的朦朧美(下圖2)、點點光(下圖3)。女孩仍然保持了距離，引人入謎。

維梅爾的迷與謎 (續上兩期)

謎一：作品小

小畫流行，小巧玲瓏，如深鎖的珠寶盒。

謎二：作品少

畫商資助，慢功細活，精益求精的堅持。

謎三：作品都帶有距離感

帶着神秘，深藏着謎，令人撲朔迷離。

謎四：用暗箱作畫的爭議

維梅爾的謎，至今仍在燃燒。

謎五：朦朧美，點點光

挖寶人塑造了戴紅帽的女孩畫中的獅子把手，透過暗箱的鏡頭，反射出來的影像，竟與維梅爾畫的很相似。

這個發現，似乎破解了維梅爾的謎。光線經過暗箱，使物體分解成光與影的色塊。沒有輪廓線的物體，變得糢糊，並閃爍着小圓點的光澤。維梅爾畫的是光照中的整體氛圍，而不是物體或物體之間的關係。使他的作品，脱離眼睛的判斷，朦朧中帶有神秘感、失焦中帶有距離感。維梅爾是否應用了暗箱的眼，在維迷們半信半疑中，仍然是個謎。

謎六 :  戴珍珠耳環的女孩

這一幅Tornie 的名氣，可與達文西的〈蒙娜麗莎〉匹比，被稱為北方的〈蒙娜麗莎〉。女孩清純秀麗，穿戴着比她年齡大的異國服飾及珍珠耳環，顯示了國家的富強。她沒有躲在影子中，天真無邪的直視着我們。明亮的眼，半張的唇，千言萬語，比〈蒙娜麗莎〉更吸引人。當年，這幅畫曾以两個荷盾，在拍買會中售出。如今，少女上了雜誌、出現在紀念品上，汽車廣告上。更變身為名角，拍了電影，成了國際巨星。影片是跟據 Tracy Chevalier ，1999年的小說 (下圖) 拍成。維梅爾又一次給解謎了，可我們毎個人心中，還是有自己戴珍珠耳環女孩的故事。

By Books Tell You Why, Fair use, https://en.wikipedia.org/w/index.php?curid=23264086

維梅爾的厲害，就是穩藏在沉默中的千言萬語。維梅爾的謎仍在燃燒，挖寶人試圖找出他迷樣的創作技巧，莫衷一是。相同的，他們都是〈維迷〉，一致肯定維梅爾舉世無雙的藝術成就。有說，名畫是由抄作而生的，不無道理。然而，女孩迷了世世代代的人，卻是不爭的事實。

請點看維梅爾用暗箱的謎。

女子拿着小秤砣 (畫引子 26)

女子拿着小秤砣 Woman holding a balance (1662-63)

維梅爾 Johannes Vermeer (1632-1675)

油彩布本39.7 x 35.5 cm 

華盛頓國家美術館藏

  懷孕的女子(維梅爾夫人？)，站在窗邊，姿態優雅，拿着空的小秤砣。女子來自荷蘭上層階級，桌上放着珠寶及金幣，象徵人的世俗層面。女子後面，掛有〈基督最終審判圖〉，把喜樂的善人與喪亡的惡人分作两邊，象徵人的靈性層面。窗前掛了一面鏡子，象徵女子的內心。迷樣神色中，女子如何衡量世俗與靈性的價值，成了啞謎。

光來自窗外，被金黃色的窗簾遮蓋了大半。除了女子，全景籠罩在黑影中。維梅爾用了比金還貴的天然特藍 (natural ultramarine )，藍與黃在畫中互爭風采，在黑影中耀眼亮麗。畫家用了黑影，使畫與我們，保持了距離；用了藍與黃，使我們看到其中的珍寶。

1657-62年，同鄉畫家 Hooch (1629 -1684)，作了〈屋內女子在量金幣〉(下圖)。顧名思義，女子是在做世俗的事。這類炫耀新興階級富裕的畫，很流行、很吃香。畫中女子，就如同畫中半開的木窗、椅子、金幣盒蓋、壁紙、後門等，都沒有顯出缺之不可的重要性；少了色調和光影的層次，整幅畫，無精打采。

從畫作年份和佈局來看，維梅爾是在模倣 Hooch 的畫，連握秤砣的手勢也如此相似 (下图)，可維梅爾空秤砣的佈局，教人內省人生的價值，更勝一籌。

維梅爾的迷與謎 (續上期)

謎一：作品小

小畫流行，小巧玲瓏，如深鎖的珠寶盒。

謎二：作品少

畫商資助，慢功細活，精益求精的堅持。

謎三：作品都帶有距離感

維梅爾家族經營酒店附帶畫廊，吸引了一些畫家來展售作品，給了畫家不少創作靈感。酒店的人來自世界各地，可能引使維梅爾很喜歡畫地圖。神奇的是，他畫的地圖，在後世人比對下，竟與當時的地圖相符，正確無誤。更誇張的是，〈拿水瓶的女子〉作品中 (下图)，在X光下看到，有把地圖的位置右移，再重畫的軌跡，印證了維梅爾務求構圖完美的堅持。

然而，維梅爾一生，除了去過阿姆斯特丹外，從沒有離開過家鄉。21歳成婚，随妻子搬到台夫特城、丈母娘的大房子住下。在閣楼中，他畫妻子、女兒、女僕、屋裏的東西、他的世界。地圖外的世界，離他好遠好遠。他鎖住了自己，鎖住了內心世界，離開我們，也好遠好遠。

謎四：用暗箱作畫的爭議

沉默的維梅爾，真敵不過要挖寶的人。43歲、負債纍纍的維梅爾，小病後隔天去逝了。其財產被凍结，可盤點單中並沒有暗箱記錄。於是，維梅爾用暗箱作畫的爭議，至今還一直在燃燒。

2015年，Tim Jenison ／維迷／工程師，依照維梅爾〈音樂課〉，重建了現場的人和物，利用暗箱的原理，一筆一筆，依樣畫了葫蘆(下右圖)。他在說，維梅爾使用暗箱來畫畫。

暗箱代表〈技巧〉，當時已有畫家使用。透過鏡頭，把影像投入箱中，再用鏡子把倒立的影像，還原直立，便可描繪。然而，要畫出像維梅爾如此完美的畫，可能嗎？

两幅畫無法相比，維梅爾的謎與迷，不是暗箱的功勞。Tim 所重建的，是一件維梅爾已完成作品，而不是維梅爾畫中的現場。

請注意，真品中，女子的頭向左，反射在掛墻鏡中，女子的頭向右(左圖)；因此Tim 把女子身體更正，向右微轉(右圖)。這樣一來，女子與男子有了互動，沒了距離，卻違背了畫家的本意。

Tim 的實驗，是精彩發現，還是庸人自擾？350年前維梅爾的謎，仍舊使人着迷。

下期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