弧禽的白眼（下）

荷花雙鳧圖 

水墨紙本立軸：184.3 x 95.1 公分

八大山人寫  (1696年，山人70歲作）

現藏美國華盛頓弗利爾美術館 

這幅巨大作品，曾為王方宇先生所藏，乃山人上乘之作。高挺的荷花，蒼勁肆放。奇石與峭壁，一高一低，立著雙鳧。悠閒中，帶著寂寥與空靈，沒有對話。他的畫，筆墨放縱奔逸，佈局奇妙交錯，線條生動流暢，風格超然絕塵。簡約中，充滿禪意，領人進入其空靈之境。茫然中、雙鳧還是翻著白眼。唯左側後人吳昌碩的題句，有負原圖空靈之氣。

王方宇 (1913 - 1997)，旅美華人文化學者，曾任美國西東大學、東方藝術系主任，一生致力於研究八大山人。王氏曾獲張大千（1899 - 1983) 手中一批八大山人書畫，成為海內外專研及收藏八大山人之權威。王氏去世後，其子女按父遺願，把其所收藏之山人書畫，全數捐贈與華盛頓弗利爾美術館。

朱耷 (1626 - 1705)

生卒:明 (1368 - 1644) 熹宗天啓六年生，清康熙 (1626 - 1722) 四十五年卒。

譜名:朱統𨨗，入清後棄用，從此隱姓埋名。

山人云:「只可窮逸留話柄，不將名姓落人間。」

名:耷。一說是「庠名」，指山人參加明未科舉用之賜名。一說是山人的「乳名」，指兒時耳大。考山人文書畫題中，不曾見用此名。找個乳名稱山人，有點荒謬。山人的謎，從名字開始。法名:傅綮、字刃庵、號雪個。自號:個山、個山驢、驢屋、耕香、八大山人等。

籍貫:江西南昌人。明朝寧王（朱權）受封南昌，其後世子孫世居於此。

宗室王孫:明太宗（朱元璋）第十七子朱權之九世孫。其父暗啞，工書畫，名噪江右，然不能言。

生平傳記

天之驕子

少聰穎，性孤介，耿直方正，不隨流俗。天資聰穎，能言善辨，從父輩學詩作畫。15歳棄爵以民籍參加科考，考取秀才，功名在望。

逃潛山野：19歳，明亡，朱姓直系子孫慘遭滅門，王孫各竄伏逃命。父卒後、妻亡子喪，學其父暗啞不再言，潛居山野。山人云:「棲隱奉新山，一切塵事㝠。」

投入佛門：23歳，奉母命帶弟出家，削髮為僧，投弘敏禪師座下，隨師廿餘年。師圓寂後承其衣缽，成為禪宗曹洞宗第卅八代傳人，從學者眾。時繪制「傅綮寫生冊」，以墨寄情。

狂疾瘋癲：55歲，應縣令胡亦堂之邀，南下臨川作客。清邵長衡「八大山人傳」記：「臨川胡君亦堂聞其名，延之官舍。年餘，竟忽忽不自得，遂發狂疾，忽大笑，忽痛哭竟日。一夕，裂其浮屠服焚之，走還會城。」山人曾多次突然瘋癲，「一日之間，顛態百出」。邵長衡（朱容重），為山人族叔，記下真情實景。山人瘋癲，是真是假，也是個謎。

還俗謀妻：56歲，病癒還俗，並「蓄發（髮）謀妻子」。山人書文中，有暗示其續弦並不稱意，也沒有留下後嗣。

遁入文林：還俗後生活落魄．以賤價賣畫。山人嘆曰：「河水一擔直三文錢」。幸得程京萼等友人相助，極力推舉其書畫，使山人聲名漸噪，時人相爭求之。

登峰造極：山人最後的廿年，以「八大山人」名號作畫，進入藝術創作之成熟期。以清新大寫意之風，獨領風騷，瘋迷古今中外，為現代中國畫之開山鼻祖。

孤禽的白眼

山人的一生，樸朔迷離，令人著迷。沒落王孫，一生在逃。在不得已中，裝聾作啞、逃入山野；削髮為僧，逃入空門；瘋癲狂疾，逃出自己；最後遁入文林，弄石戲墨中忘我。他的苦澀、伴著他超凡的藝術，在哭笑中，還我一身傲骨；在非哭非笑中，翻人間一個白眼。

弧禽的白眼，正告訴我們，他還是不甘..........

三百年以來，他穿梭了時空。他的藝術，光亮耀目，他的名號，百世留芳。

後記：

山人刻意隱藏了身份，愛打啞謎，書畫詩文中，盡是解不了的謎。關於他的身世，解謎者意見紛云、莫衷一是。有甚者更添加渲染，無中生有。他的畫，真偽難辨，留世的偽作比真跡還多，張大千便是偽作之高手。

山人云：橫流亂石枒杈樹，留得文林細揣摩。

白眼的謎，山人的迷，就留給世人自去揣摩吧 !

（全文完）

弧禽的白眼（中）

個山小像（1675 - 1678年作）

紙本墨筆，97 x 60.5公分。

1955年發現於奉新縣、羅塘村、奉賢寺。

現藏江西南昌八大人紀念館。

八大山人像：

「畫上的人物相貌清癯，微須，著寬袍，戴竹笠........不作和尚、道士裝束，有林下散人文士風度。。.......王方宇（美國學者，專研八大山人）。

山人一身布衣，超脫了身份，超脫了朝代。茫茫然，兩手相握，步步為營。

題跋一：

「個山小像，申寅蒲節後二日遇老友黃安平為余寫，此時年四十有九」。

山人稱託老友黃安平為自已作像。後世研讀，疑是山人自畫像。我看山人不曾畫人物畫，小像以拘謹之筆，畫出一個拘謹之人，是一幅寫生圖。

題跋二：

「雪峰從來，疑個布納。當生不生，是殺不殺。至今道絕韶陽，何異石頭路滑。這梢郎子，汝未遇人時，沒邋遢。」

山人自述其禪門祖脈，來自曹洞宗雪峰祖師。追憶明亡戊子之難，當生的妻小沒活，該殺的自己沒被殺。至今佛門修道，曲高和寡，自己也是道絕，才遁入佛門。在未剃度前，自己只是個邋遢人。

這梢郎子，一生無奈。山人乃禪僧，文中常引用禪宗公案及典故，暗隱玄機。文采活潑生動，自嘲自諷中，盡是苦澀。

題跋三：

「生在曹洞臨濟有，穿過曹洞臨濟有，曹洞臨濟兩俱非，羸羸然若喪家之狗。還識得此人麼？羅漢道底。」

山人兼習於曹洞與臨濟兩大禪門宗派廿餘年後，決心還俗。自嘲是失落的喪家犬，反問羅漢（同門），對這樣的人，你們能說什麼呢？

題跋四：

「沒毛驢，初生兔，嫠破面門，手足無措。莫是悲他世上人，到頭不識來時路。今朝且喜當行，穿過葛藤露布。咄！戊午中秋自題。」

山人大叫一聲「咄」！咄咄逼人，逼的人是自己，矛盾中充滿無奈。山人稱自己是沒毛驢，初生兔，面對國破滅門的大災難，手足無措。自己是「不識來時路」，無路而出家，到頭來卻是「不識來時路」，離佛門而去。如今且喜可以走了，穿過重重羈絆，還俗去也。咄！卻不是滋味。孤禽總是登著白眼，不放過自己。

鈴印：發堀、釋傅綮印、刀庵、西江弋陽王孫、耕香等共廿一枚。其中「西江弋陽王孫」鈴印，顯明王孫身份，不再逃遁。

山人在49-53歲之間，分別用篆、草、行、楷、隸書作跋六則，並託好友作跋三則，詳其身世本未。此畫乃山人還俗前，首次公開自己屬明朝宗室，及遁入佛門的始未，屬研究「八大山人學」最真確的信物。

弧禽的白眼（上）

孤禽圖

水墨紙本立軸，103.5 x 44 公分。

題字：「癸昭陽涉事」。

鈐印：八大山人、涉筆、普字堂。

落款：「八大山人」。

弧禽道出：

茫茫塵世，四大皆空。一足而立，孤傲不群。

鼓氣無靠，白眼向人。非哭非笑，憤世佯狂。

山人以大寫意之筆，瀟灑中，帶出蒼涼、傲慢、生冷與蔑視，一副受欺而不屈的態度。

癸昭陽涉事：

山人題詞，令人費思。「癸」似是紀年，卻只有天干，沒有地支。「昭陽」是春秋時代復興楚國的勇將。山人常用「涉事」指「作畫」，一副很不在意的樣子。山人題詞，別有喻意，有苦難言。

八大山人名號：

朱耷(1626 - 1705)，晚年號八大山人，明太宗（朱元璋）第十七子朱權之九世孫。生於明(1368 - 1644)熹宗天啓六年， 清康熙(1626 - 1722) 四十五年卒。

山人從未對其號有所解釋。龍科寶曾接觸過山人，在其「八大山人畫記」有載：「山人為高僧、嘗持八大人覺經，遂自號八大山人。」

「八大山人」的署名，似哭似笑，實非哭非笑。

墨少淚多：

八大山人題詩: 「橫塗豎抹千千幅，墨點無多淚點多，山河仍是舊山河。橫流亂世杈椰樹，留得文林細揣摩。」

空靈之筆，盡是苦澀：

八大山人畫了一個態度，使世人揣摩了三百多年。2010年，在北京拍賣會中，「弧禽圖」以新台幣兩億一仟多萬的天價成交。

（下期待續）

1687

1687年，誕生了兩位中、西畫家。寓居揚州金農 (1687 - 1763) ，一生清逸布衣。威尼斯人皮托尼(1687 - 1767)，一生榮華富貴。 

我們把鏡頭拉回到1687年，對比一下，兩個不同畫家的世界。

時  1687年的，為中國清康熙廿六年，國盛民安。1687年，為威尼斯共和國(697 -1797)執政時期，曾稱霸地中海的海上商業帝國，開始衰落。

地  揚州、威尼斯，兩個貿易古港，同樣繁榮富庶，極度侈華。威尼斯人馬可索羅(1254-1324)遊記中，有詳述揚州之繁榮富庶，激勵了西方對東方的響往。威尼斯為威尼斯共和國首都，一直是義大利商業(絲綢、糧食、香料集散地)及藝術的中心。

藝術背景

清畫院派盛行及揚州畫派興起 (詳上期金農介紹)。時西方藝術正步入洛可可時期。

洛可可Rococo ，源於法語Rocaille，意為狀似貝殼之裝飾。洛可可藝術始用於法王路易十五時代，宮廷室內及家具之裝飾，遂成為18世紀歐陸宮廷藝術主流。其崇尚繁複華麗的造型，扭曲虛張的線條，內容空虛的形式美，比起了路易十四時代「巴洛克藝術」堂皇富麗，少了宏偉壯大，多了瑣碎、通俗與驕情。法國大革命(1789-1799)爆發後，貴族的藝術也跟隨著貴族沒落而告終。

皮托尼：是巴洛克未期與洛可可時期的威尼斯畫家。從叔父學畫，風格俊美，技巧一流，畫面充滿舞台張力，賞心而悅目。然而，畫中人物缺少了互動，佈局失焦。他的畫，像形式之堆砌，很「洛可可」。

皮托尼，實至名歸的洛可可畫家，卻反成了終身之玷。他身前已有很高的知名度，畫也賣得不錯。他一直留在家鄉，志力於建立威尼斯美術學院，享受安穩的榮華富貴，晚年榮升為院長。可是，他去世後不久，巳被人遺忘，作品散落，結束了那華麗的夢。

1687年，兩人畫家，兩個世界。把不相干的接軌，比較下，更明暸藝術史發展的軌蹟。古今中外，流派的成敗，各有因由。「揚州畫派」以「回歸自然」傳頌後世，其影響力確比「洛可可藝術」來得更深更遠。

後記: 生於同時期的德國音樂家巴哈(Johann Sebastian Bach 1685 - 1765)，以「巴洛克音樂」聞名於世，可他那華麗繁複的音樂，在其去世後的十年內，也曾被視為頹靡之音，無人問津。時代的巨輪刻印著歷史的軌跡，回到1687年，我們來欣賞一下巴哈時代的流行音樂吧！

冬心先生的怪

西方畫家勇於創新立異，流派林立，各領風騷。可這對中國清代畫家來說，卻被貶之為「怪」。清康、雍、乾盛世，揚州（今江蘇省江都縣，舊稱廣陵）出了「八怪」。

揚州位於長江之北，為兩淮鹽運集散地，商旅雲集，新興富商階級，競尚奢華、笙歌達旦。富裕繁榮招徠不少文人畫士，寓居揚州。他們大多真性率直，官途失意，孤傲放逸，戀墨寄情。作品往往創新立異，不守成規，一反當時以四王（王時敏、王鑑、王翬、王原祁）為主流「人人一峰(黃公望)，家家大癡(黃公望)」的摹古迂腐畫風，形成一股新氣象。

「揚州八怪」非實數（㯫考証約有15人)，以金農為首。「八怪」應是揚州方言之眨詞，也可能與「醜八怪」搭上個邊。我們來看看，冬心先生「怪」在那裏？

金農(1687 - 1763)

籍貫：浙江仁和（今杭州），長年寓居揚州。
字：壽門、吉金。
號：冬心、司農、稽留山民、曲江外史、昔耶  居士、蘇伐羅、龍梭仙客、金廿六郎、百二硯田富翁。
家世：源於名門望族，出生時家道已中落。少即聰穎好學，博覧古籍經文。
仕途：乾隆元年(1736年)，薦舉博學鴻詞科， 入京未試而返。
精通：詩、書、畫、篆刻、琴曲、鑑古。
兼擅：山水、人物、花鳥、尤工墨梅。
始創：「渴筆八分」，人稱漆書。
著述: 冬心先生集、冬心雜畫題記、冬心齋硯銘等。

洋洋灑灑的履歷表、令人側目。然而，這是傳統中畫家應備的條件，他們必須飽讀詩書，滿腹經綸，寫得一手好字，題得一首好詩。文人畫獨霸中國畫壇悠久，唯成就詩、書、畫俱全者，談何容易？我們的冬心先生，五十歲才開始畫畫，不怪不怪！

宋蘇東坡曰：「論畫以形，見與兒童鄰。」
清石濤曰：「我自有我法。」
清傅山曰；「寧拙毋巧，寧醜毋媚，寧支離毋輕滑，寧真率毋安排。」
找專家來評評冬心先生的作品，何怪之有？！

冬心先生的漆書，倒有點怪：
源：禪國山碑、天發神讖碑......古。
融：集楷、隸、行書，易讀......真。
筆：以筆為刀，側峰而行。方扁橫斜，齊如刀削.......實。
墨：墨焦似漆，墨渴飛白......巧。
字：方正整齊，橫粗豎細，參差錯落，金石味濃。.......拙。
特色：墨真筆實，拙裏有巧。....... 絕也。
傅山曰：「作字先作人，人奇字自古。」莫非冬心先生，字古人怪耶？

冬心先生一生坎坷，布衣終身。與西方畫家不同，傳統文人畫士，多出於官宦富人之家，博學多才，在社會上有相當地位，受人敬重。唯官途失意之「揚州八怪」，不得不以買畫為生。他們有長居商人家者，有列席商人宴席為上賓者，有與亦賈亦儒的鹽商結成好友者，也有不甘心為「青藤門下走狗」，不褻賣畫者。他們只能寄情書畫中．釋放真性情，慕求自由不羈。他們回歸自然，作品生㓉化，融俗於雅。這股不走正統的「歪風」，被當時人譏之為「怪」。

「揚州畫派」，終以一股清風，挑戰了強勢的正統畫派。其影響遠及清末民初的上海畫派(如任頤、吳昌碩，齊白石等)，以至現代的嶺南畫派。我們看到他們的畫，並不覺怪。想像一下，在300年前，這些標奇立異的庶人作品，被稱之為「醜八怪」，咱們就見怪不怪矣！

馬格利特的謎(畫引子#94)

雷內. 馬格利特 (Rene Magritte 1898 - 1967)畫了371幅謎樣的作品，可他沒有提供答案。

謎 1 

29歲的作品：裹著白巾接吻的情侶，矇著頭的兩人看不見彼此，表示愛情是盲目嗎？他們在戀愛還是在告別？或是............

Everything we see hides another thing, we always wanted to see what is hidden by what we see. - Magrite

我們看到的每件事物，都有另一件隱藏在後面。我們都希望看到，眼前所看到的，隱藏了什麼？。-馬格利特

馬格利特用了最寫實的手法，畫了一個謎，把平凡的事情，變得不平凡。

謎 2 

30歲的作品：
The famous pipe. How people reproached me for it. And yet, could you stuff my pipe? No, it't just a representation, is it not? So I had written on my picture "This is a pipe, I'd have been lying!
這支聞名的煙斗，大家都為了它來責疑我。但是，你能為我的煙斗塞滿煙草嗎？不，這只是畫像，不是嗎？假如我在畫上寫道:"這是煙斗"，那我就在撒謊了！
作品原名為 Treachery of image 畫像的背叛。我們看到的煙斗，卻因下面的一句法文「這不是煙斗」而背叛了眼睛所看到的煙斗。那不是煙斗又是什麼呢？於是單調的煙斗變得有趣，使人陷入沉思、疑惑、嘲諷中，卻又想一解煙斗的玄機。

謎 3 

66歲的作品：作者取了一個含宗教意義的畫名，「人子」是聖經上耶穌的自稱。這幅畫是否隱喻著耶穌所說:「因為你看見我，才相信我嗎？那些沒有看見而相信的，才是有福的 !」(若望福音20:29)。蘋果像徵了過錯，道貌岸然現代人的臉，被蘋果遮蔽了，看不到「人子」。這是我個人看畫的解讀。馬格利特用畫來喚醒每一個人，不要只看圖像表面，要找出自己的答案。

My painting is visible images which conceal nothing: they evoke mystery and, indeed, when one sees one of my pictures, one asks oneslf this simple question, "what does that mean?" It does not mean anything, because mystery means nothing, it is unknowable."

我的畫是可見的圖像，沒有要隱藏什麼：它們像謎。真的，人們看到我的畫都會問自己，「那是什麼意思？」它沒有意思，因為謎就是無設意義和無法預知的。

馬格利特的父親從商，曾是裁縫。母親家族製造帽子。這說明了他愛畫也愛穿西裝戴帽子的原因。14歲時，母親投河自盡，屍浮河邊的謎，改寫了他的人生哲學，過著謎樣的生活。關於他的少年歲月，記載不多。18歲入美院學畫畫，24歲與兒時玩伴結婚，曾從事壁紙花紋及商業海報等設計工作。28歲成為專業畫家。

比利時超現實派畫家馬格利特(1898 - 1967)，與畢卡索(1881-1973)，布拉格(1882-1963)、杜尚（1887-1968)、米羅(1893-1983)年齡相近，彼此認識，各展所長。馬格利特作品，卻綜合有畢卡索的變化莫測、杜尚的挑釁機智、布拉格的處事嚴謹、米羅的夢幻奇想。他的作品冷酷而詼諧，富幻想卻帶有哲理。他用極平常的事物，描繪難解的謎，來挑戰觀者。

If the dream is a translation of waking life, waking life is also a translation of the dream. 

如果夢是醒時生活的轉譯，那醒時生活也是夢的轉譯。

好個莊周夢蝶論！「不知周之夢為蝴蝶與？蝴蝶之夢為周與？」又曹雪芹道：「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真實與虛幻，難辨也！

馬格利特被譽為「有思想的繪畫人 」。他是20世紀超現實主義代表畫家、是比利時的國寶。

更精彩的馬格利特作品

畢卡索遇見布拉克 - 冰火傳奇 III

1907 -1914年間，冰火結合，成績斐然。無耐，好景不常。1915年5月，布拉克被法國軍隊徵召，參與了第一次世界大戰 (1914 -1918)。在戰疫中，不幸頭部嚴重受傷，造成短暫失明。1916年尾，布拉克復出，繼續他的立體派創作旅程。冰與火，卻因布拉克的入鿉與受傷，變得疏離。

1918年，畢卡索又戀愛了，與Olga結婚。棄舊迎新的他，放下立體派畫風而轉向新古典主義。我們看到他把梵谷「午睡」的農夫農婦，畫成美夢中的情人，維妙維肖。(下圖）

冰與火，慢與快的個性，注定了兩人的命運。布拉克一生安穩地畫著他的靜物畫。他師承塞尚，作起畫來，也活像塞尚，講究慢工細活，確保完美無瑕。他喜歡同步慢慢的畫著好幾張畫，享受一步一腳印的過程。他認為繪畫的過程比完成更重要。他要讓看畫的人，同他一起經歷創作過程中的無窮樂趣。他的真誠，對自己、對藝術、對看畫的人，一絲不苟，始終如一。

Truth exist; only lies are invented. 

真理常在；只有謊言是被製造的 。(布拉克)

With age, art and life become one.

隨著年齡成長，藝術與生活合而為一。(布拉克)

1937年，布拉克又作了「拿著曼陀鈴的女子」(下圖右），有點「超現實派」的味道，卻仍是固步自封，缺乏新意。右邊的畢卡索又有新歡，畫了一個哭泣的舊愛。 Olga 在他的心中，已是如此的醜陋不堪。火，又一次挑戰了藝術的尺度，勇於創新，毫不退縮。

同在1937年，急步走在時代前鋒的畢卡索，完成了「格爾尼卡」反戰的巨作(下圖）。我們已看不出這是什麼主義了，因為這就是畢卡索，獨一無二。1951年，他70歲，又換了個新畫風，完成了韓戰大屠殺(下圖）。他的多變，他的速度，如火如荼。

冰與火，相生相剋。布拉克似冰，冷靜安隱，撤頭撤尾的立體派，也是創建者。可畢卡索擁有立體派的光環，在當代或後世，都比布拉克強。布拉克無疑是當代知名的藝術家，受人敬重。他的作品在他生時，已被收藏入羅浮宮。畢卡索似火，轟轟烈烈的點燃著20世紀藝術，成為世界級的巨星。1973，蘇聯還為他出了郵票。

然而，冰火相遇的傳奇，卻成為藝術史上的奇蹟、永遠的歌頌。1954年，布拉克在被接受訪問時說:

If we have never met with Picasso, will Cubism have been what it is? I think not, the meeting with Picasso was a circumstance in our life.

假如我不曾遇見畢卡索，會有現在的立體派嗎？我想不會，我們的相遇，是命運的安排。

後記：此刻，終於寫完「冰火傳奇」三則。借用布拉克的話，享受的是過程。從很不喜歡畢卡索其人其畫，到毫不猶豫給他按個讚，過程中的研讀，分析，比對，使我慢慢體會到他為何比人強，也使我常常嵌入厭惡及激賞的糾結中。時勢可造英雄，可人的性格，卻是造就英雄的本質。

「畢卡索 : 創造者與毀滅者」(Picasso, Creator & Destroyer by Arianna Huffington, 1996.) 一書中，形容畢卡索擁有:

Power to create and passion to destroy.

創造的力量與摧毀的熱情。

"If I had not been a painter, I would have been a picador."

如果我不是畫家，我會是個鬥牛士。-畢卡索

畢卡索是個鬥牛士，也是個畫家。

(全文完)

點看拙文: https://jinnaart.blogspot.com/2020/04/blog-post_17.html